冠全芳
  皇帝设宴在最大的昭阳殿,殿外的加桌一路排到了御花园。
  各地贡品呈完,礼部的人在炉前念青词,青词是祷告上天的文书,十分冗长,老皇帝竟真在听,还一脸欣慰地夸刘国舅长进了,越来越有神仙意境。
  狗屁,刘妃发迹前刘家只是一屠户,连子丑寅卯都写不明白。
  你听得边打呵欠边想,原来这就是阮郁的代笔之作,也不怎么样嘛。
  烧完青词,流水一样的席面经大波宫女们传上来。
  一辈子都是这些山珍海味,老皇帝早腻味了,见萧岚音回席,一颦一笑间皆有老友旧影,不禁感慨:“看到你,朕就想起你父王领命出征的样子,他当时比你现在也大不了多少。”
  老皇帝刚继位时西夏来犯,是萧岚音的父亲萧晔自请戍边,于六年后大败西夏,异姓封王,一眨眼竟已过了那么多年。
  萧岚音称是。
  老皇帝又问起封地气候如何,百姓生活可还好。
  萧岚音娓娓道来:“剑南多地山脉盘踞,虎患难以根除,好在父王常常亲带我与哥哥进山除虎,当地也算安居乐业,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  她对答如流,俨然一个大姑娘模样。
  老皇帝不由大喜,“好,好,郡主武艺了得,有乃父遗风。”
  便细问她年岁几何,终身大事可有着落。
  老剑南王年轻时打仗亏损了筋骨,多年只得一个女儿。见她出落得亭亭玉立,老皇帝是越看越喜欢。
  指着下座的顾青珣与顾珵,皇帝玩笑般说:“岚音啊,这就是朕的两个儿子,都还不错,也会些拳脚。你去与他们比划比划,胜了哪个,就把哪个带回家做郡马吧。”
  惹来郡主清脆一笑:“陛下是在炫耀有这么好的儿子了,随我回剑南,您怎么舍得?”
  老皇帝一拍手:“有你给朕作儿媳妇,朕又不吃亏,有什么舍不得。来人,给郡主取趁手兵器。”
  老皇帝的自信不是空穴来风,顾青珣与顾珵皆师从大内高手,尤其顾青珣,剑术上很有造诣。
  上面一番兴致勃勃,顾珵是听得如坐针毡。
  他几个月后就要加冠,也算成年人了。
  大周男子十四加冠,往往十二三岁议亲,他年纪正好,只因兄长迟迟不敲定,做臣弟的不能逾越,所以没人提。
  虽是玩笑,顾珵就怕老皇帝是不是多少动意了,别是输了也要娶,赢了也要嫁。
  他可不想成婚。
  而顾青珣似乎早想通这一关,挑了一下眉,把着酒盏没动。
  若皇帝需要他们娶萧岚音,那这场比试是输是赢根本不重要。
  况且他是太子,前头还有个顾珵顶着。
  ***
  你在席中专心吃酒,见殿前突然搬来刀兵,一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  你问:“又怎么了,哪位武将要闻歌起舞了?”
  然后就看到拎着一杆长枪上去的顾珵。
  你:“……”
  邻座贵女好心解释:“是陛下在为郡主择亲。”
  好么,原来是相亲。
  等等,顾珵相亲了?!
  看好戏的显然不止一人,另一贵女道:“听闻六殿下武艺高强,看来萧岚音做不了太子妃了。”
  “既是东宫选妃,为何又和阿…六殿下牵扯上了?”
  那贵女冷笑:“蠢螽,六殿下尚未及冠,不过是提一嘴遮掩,让萧岚音知难而退别太难堪罢了。脚趾头想也知道,剑南民风野蛮,陛下怎会让这种女子入宫?”
  全是乍听有道理,实则经不起推敲的刻薄之语。邻座好心的贵女叹一口气,与你小声说:“别理她,她是爱慕太子,被萧岚音触到忌惮了。”
  话题中心的萧岚音不知在和皇帝聊什么,逗得老皇帝哈哈大笑。两个禁军侍卫一头一尾,合力将一方兵器匣抬进殿里。
  这兵器匣约有一男子那么高,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,从两个侍卫神情看,份量不小。
  只听萧岚音介绍道:“臣女儿时惊梦,瞧了许多大夫,幸遇一高人让父王把多年的爱剑置在我枕下,说这剑杀伐气盛,镇得住梦魇。后来果然大好了,父王怕我旧病复发,干脆将这剑送给了我。”
  京中贵女们纷纷掩鼻。剑南王征战沙场,他的剑得饮过多少血,她拿去枕在脖子下睡,真真骇人听闻了。
  “用久了这把剑,臣女不习惯其他剑器,所以……”萧岚音还在说着。
  你的注意力早深深被兵器匣中的东西吸引过去。
  老皇帝道:“无妨。”
  萧岚音这才从匣中拿出一个缠满布的大长条,从手柄材质看应该是铁器。
  你恍然大悟,难怪兵器匣尺寸高大,原来装的是柄重剑。
  传统长剑不会超过十斤,重剑相比下威力更大,对使用者也有更高要求。
  萧岚音的这把重剑高约六尺,以全精铁材质估算,得三十多斤,若不是练家子挥都挥不起来。
  她能众目睽睽下单手举起而面如平湖,之前说的随父除虎害之事可能不是夸大。
  随着布条被解去,你神色凝重起来。
  这重剑通体澄黄,好生漂亮,好生眼熟。
  怎么都像极了噩梦里,贯穿顾珵心口的那把。
  ***
  不确定父皇是一时兴起,还是打了别的主意。总之在顾青珣一再的眼神下,顾珵硬着头皮下场了。
  他想,萧郡主纵然练武年岁长些,终究有男女体力的天堑。胜的太轻松郡主要挂面子,不如用花架子陪她耍几下,等她力竭认输。
  自觉万无一失时,萧岚音叫人抬了兵器匣上来。
  顾珵现在压力很大。
  他试图往顾青珣的位置瞟,想得到兄长的明示。
  “且慢。”
  突然,女宾中一道人影站了出来。
  空气像被凝固,所有人为这女子的胆大震惊。
  顾珵的心剧烈地跳。
  即便隔着帷帽,他知道她是谁。
  也只有他知道她是谁,知道她为谁而来。